第(1/3)页 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。 亚瑟·摩根一直坐在客厅那张破旧的沙发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袖珍《圣经》,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,直到窗户的单层玻璃上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冰花。 昨夜的冰雨在后半夜悄无声息地变成了夹杂着大雪的冻雨。室内的温度降得极低,他呼出的一口气在昏暗的空气中瞬间变成了一团白雾。 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 卧室里传来妻子艾琳不安的闷咳。她的身体在睡梦中下意识地蜷缩成一团,试图在薄薄的棉被里寻找更多的热量。因为突如其来的严寒刺激了本就脆弱的呼吸道,她的呼吸声再次变得像拉破的风箱一样沉重。 亚瑟站起身。虽然一夜未眠,但他的精神却因为胸腔里那股无法平息的火焰而异常亢奋。 他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,走到墙角的那个老式电暖器前。这台机器的能耗极高,在翡翠城昂贵的冬季电价面前,它就像一台全自动的碎钞机。平时为了省钱,亚瑟只有在气温降到零下时才舍得开一两个小时。 但今天不一样。 亚瑟咬了咬牙,直接将电暖器的旋钮拧到了最大档。 伴随着机器内部发出的一阵“嗡嗡”的电流声,暗红色的发热丝逐渐亮起。亚瑟看着墙上那个开始疯狂转动的电表齿轮,心里虽然在一阵阵地抽痛,但当他回头看到妻子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时,他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。 “去他妈的电费吧。” 亚瑟在心里骂了一句,转身去厨房准备自带的午餐三明治。 清晨五点半,亚瑟发动了那辆十五年车龄的福特皮卡。 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因为结冰被冻在了玻璃上,他不得不用一把塑料铲子,用力地刮去那层厚厚的冰壳。 当皮卡车驶出老旧公寓的街区,开上主干道时,亚瑟直观地感受到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降温的杀伤力。 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压抑的铅灰色,海风卷着雪花和冰雨,像鞭子一样抽打着这座城市。 由于气温在零度上下反复横跳,路面结了一层极其危险的“黑冰”。 而在立交桥下和那些背风的巷口,正在上演着一幕幕自然淘汰。 亚瑟的车速开得很慢。 在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,他透过车窗,看向了路边的大型公交站台和高架桥下的防空洞。 那里原本是流浪汉们的聚集地,现在却变成了一片露天的停尸房。 映入眼帘的第一个人,是一个年纪颇大的老头。 身上裹着几层早就被冻雨浇透、结了冰的破纸箱和塑料布。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向过往的车辆乞讨,而是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瘫坐在泥水里。整个人蜷缩成了一个极度扭曲的虾米状,脊梁骨因为极度的寒冷和肌肉痉挛而向外高高拱起 他的双手暴露在空气中,手背和指关节上布满了大块破溃的冻疮,皮肉翻卷着,流出的组织液已经被冻成了淡黄色的冰碴。 再往前几十米,是一个敞开着破羽绒服的年轻人。 和老头的痛苦不同,这个年轻人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且安详的微笑,那是重度失温症晚期、大脑产生燥热幻觉后自己剥掉衣服的结果。 翡翠城靠近海港,即便是这种下着冰雪的冬天,码头和垃圾堆附近也从不缺苍蝇。昨夜半夜骤降的冰雪冻僵了流浪汉的躯体,但内脏残存的体温却成了昆虫绝佳的温床。 远远看去,那个年轻人的眼角、鼻腔和微张的嘴唇边,似乎覆盖着一层白花花的冰霜。 但亚瑟在第九街区生活了这么多年,他很清楚那根本不是雪。 那是密密麻麻、正在未凉透的血肉和呼吸道里疯狂翻滚、拼命往里钻的蛆虫。 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处,亚瑟还看到一个流浪汉紧紧抱着一只同样瘦骨嶙峋的老狗。人和狗都已经冻成了硬邦邦的冰雕,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。 而在离他们不远处的垃圾桶旁边,几只眼睛发绿的野狗正死死地盯着这边的尸体,耐心地等待着这顿即将彻底凉透的早餐。 绿灯亮了。 亚瑟缓缓踩下油门,皮卡车碾过带冰的积水,继续向前行驶。 “这就是翡翠城的冬天……” 亚瑟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。 以前看到这些,他只会觉得这是命运的不幸。 但昨晚看完了那份《查经讲义》后,他现在再看那些路边的尸体,满脑子都是那句:“是谁偷走了你们的砖?是谁让你们在寒风中吃不到面包屑?” 他的胸腔里,涌动着一股混合着悲凉与愤怒的复杂情绪。 三十分钟后,亚瑟抵达了工厂。 和外面那冰冷、死寂的地狱景象不同,火种工厂里灯火通明,中央空调输送着强劲的暖风,将所有的寒意都隔绝在了那扇沉重的合金大门之外。 亚瑟换好工装,走向自己的流水线工位时,路过了总控平台。 他意外地看到,那位来自总部的“林先生”,此刻正站在皮特经理身边。 而在他们对面,多了一个陌生的白人面孔。 车间里机械臂的液压声和老式传送带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,十分嘈杂。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亚瑟根本听不清总控平台那边在说些什么。 但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三个人的表情和肢体动作。 他意外地看到,那位来自总部的“林先生”,此刻正站在那里。而在林先生身前,多了一个极其陌生的白人面孔。 那是一个头发凌乱、眼窝深陷的男人。他穿着一件毫不合身的宽大工装,正坐在一台连接着核心自动化设备的加固笔记本电脑前。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了一片残影。 而在他们旁边,皮特经理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 亚瑟太了解皮特了。这位平时高高在上、哪怕工人制服上沾了一点油污都要大发雷霆扣工资的精英经理人,此刻正对着那个陌生男人指指点点,表情激动,显然是在严厉地抗议着什么。 然而,林先生只是冷冷地瞥了皮特一眼。 没有激烈的争吵。林先生只是平静地指了指那个敲键盘的男人,似乎下达了某条死命令。 第(1/3)页